随笔 | 我讨厌成长

我一直都是一个工作狂,放弃了娱乐、放弃了社交,留给家庭的时间也不多。我常常开玩笑对朋友说“工作让我快乐”,这是我的真心话。

过去很多年,我拼了命的想要成长,就像一个登山的人,极度盼望着山顶的绝美风光。可是,随着我读到的书越来越宽广,随着我遇见的人越来越多样,我逐渐变得有些怀疑,怀疑起那些我曾坚信不移的东西。

其中,最大的那个东西,就是「成长」。

对于我而言,成长一直都是一个褒义词,积极上进,充满阳光。可任何事物都有正反两面,在把它奉为圭臬那么久之后,我才终于回过头,看到了成长背后的阴影。

成长,就意味着在更高处,存在着一个完美的我,而我要做的就是,成为那个我。它无时无刻不在告诉我,“现在的我并不好”,”还不够,你还要继续成长”。就像一条挥舞的皮鞭,鞭打着我。

成长,就意味着最美的风景,就在山巅,而我要做的就是,提起精神,加快步伐,尽快抵达终点。它并不在乎此时此刻,只是盼望着不知何时才能到达的未来。就像一个廉价的导游,催促着我。

成长,就更意味着他人的需求,远大于自我的期待,而我要做的就是从稚嫩变得成熟,能够压抑好自己的本性,顺应社会的需求。就像一个厨子,把我洗净剁碎放到锅里烹煮。

这个可疑的概念,就是现代社会的缩影,深深地烙印在我的意识里。它催促着我,压抑着我,鞭打着我,改变着我,就像我的主人。

所以,我放下了对于成长的执念,不再对自己苛求。

我告诉自己:完美只是一种幻想,参差多态才是现实,起起伏伏才是人生,并没有一个完美的我,只有完整的我;我告诉自己:远方的风景也许很美,但当下这一刻才真实存在,即使是再遥远的未来,也终究会变成此时此刻;我告诉自己:他人的期待或许很强大,但它也并非束缚我的枷锁,自我的期盼或许很微弱,但终究会星火燎原。

放下「成长」,我开始「生长」。

当我们说到成长时,我们其实是在说“我不满意你的现状,你需要改变”;而当我们提到生长时,我们只是再说“现在就很好,但你还有更多的可能”。

当我们说到成长时,我们其实有一个预期的模样,“这是对的,那是错的”,就好像我们真的知道未来是什么模样;而当我们提到生长时,我们只是拥有对未来可能的期盼,“尽情生长吧,无论长成什么模样”,我们真诚地相信自己,谦卑地面对时光。

当我们说到成长时,我们其实是在打磨自己,就好像自己是一个流水线上的工业品一样,最终只有千篇一律;而当我们提到生长时,我们其实是在滋养自己、锻炼自己,把自己当做广袤森林里的一棵树,每棵树都各有各的不同。

你当然可以说,苹果手机比小米手机好,但你怎么能说,这棵桃树比那颗梨树要强?比较是痛苦之源,幸运的是在生长的概念中,我们无法比较。

对于一棵树而言,根本就没有它应该长成的样子,它只是接受广袤大地的滋养、顺应风雨雷电的塑造、发挥自己独具的天赋,一步一步走在属于自己的道路上。

可是大人,时代变了,结构单一的工业文明正在衰落,纷繁复杂的生态文明近在眼前。过去,我们是世界工厂,看重单位、信仰集体,提倡步伐一致、贬低特立独行;未来,我们是世界市场,个体崛起、丰盛多彩,嘲笑千篇一律,赞美鲜明个性。

即使是最坚固的金字塔,也总有一天会崩塌;可就算最不起眼的路边野草,却也能生生不息。

记得曾经有一天,我登上山顶,躺在山坡上,随手捡起一片树叶,把它正对着阳光。阳光穿过叶片,照射出内部的纹理,很漂亮,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生命的力量,惊叹于自己从来没有注意到,哪怕一片小小的树叶,都有无限的细节。

生命,就是这样一种奇迹般的力量。

愿你,自由生长,冲破内心的枷锁,打开无限的可能。

愿你,自由生长,把握生命的当下,不再困惑前路茫茫。

愿你,自由生长,承担风雨、不惧雷鸣、拥抱热爱,长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阿哲

好奇、探索、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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