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做这样的人

原文

那些想从我们身上 看到中国未来的人
亲爱的父母 师长 前辈
其实我还不知道 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但能和你们分享的是 我不想做什么样的人

我不想做一个拿着锯子的人
随时随地 把人群锯成两半
这一半是女人 那一半是男人
这一半是盟友 那一半是对手
对手赞同的 我们必须反对
对手反对的 我们必须赞同
不论对错 只争输赢

我不想做一个浑身带刺的人
嘲讽别人的成功 嘲笑别人的失败
看不惯过得比他好的人
看不起过得没他好的人
一肚子抱怨和借口
凡事不是自己的错 都是别人的错

我不想做一个 流水线上制造出来的人
没有独立的人格 只有预定的人设
没有闪光的才华 只有抛光的流量
没有精彩的作品 只有热闹的八卦

我不想做一个隐身的人
需要挺身而出的时候 他藏在人群里
需要解决问题的时候 他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我不想做一个油腻的人
你吃亏的时候 他说吃亏是福
该较真的时候 他说难得糊涂

是的 我不想做这样的人
我不想做一个没有同情心的人
一个不讲义气的人
一个没有教养的人
一个半途而废的人
一个遗忘历史的人
我不想 做一个不爱国的人
我不想做一个 口口声声 “一代不如一代”的人

当我变成父母 师长 前辈的时候
希望 我的孩子会对我说
我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出处

Bilibili年轻人自己的演讲《我不想做这样的人》全文,五四青年节到来之际,全国各地955位初中生以《我不想做这样的人》为题,写下对于未来的思考。两位初中生登台演讲,分享年轻一代的真实心声。

解读

每次听Bilibili的演讲,我都会很感动,感动于其中充满的力量,感动于其中喷发的热情,感动于对于每一个个体的尊重,当然,更加感动于它敢于直击社会主流所固有的那些信念,直接地说出那些大多数人都不想听、都不相信,甚至嘲笑鄙夷的观点。

所以,你肯定也发现了,「读经典」是一个非常私人的栏目,我想解读的经典,并非是传统意义上大家所认为的经典,而是我自己所认为的经典,无论它是老是新,也无论它是否知名,所以选题可能会越来越离谱,当然,也越来越有意思。

这篇演讲稿太棒了,能说的东西太多了,相关的文本也很巨大,让一下子不知道如何讲起,既然如此,那就先谈谈我的“听”后感吧:

我听到了满满的少年气,朝气蓬勃,就像清晨的太阳,温暖却又不刺眼,真正称得上是「身上有正气,心中有理想」,与成人人的世界很不一样。

成年人的世界就像黑暗的丛林,到处都是未知,危险环绕,充满压力,求不得,放不下,不如意处十之八九,少年心气磨灭殆尽,于是,很多人开始心生怨恨,自暴自弃。这些无处安放的怨恨,要么在娱乐与消费中蒸发,要么就得找些容器存身。每隔一段时间,这个社会就需要一个全新的容器来盛放这些溢出的怨恨,最新的最漂亮一个容器,就叫做「内卷」。

注:此处仅针对没有理解「内卷(Involution)」的社会学、生物学含义,仅仅只是宣泄情感的人。

这个容器非常完美,它高效地把我们的怨恨打包带走,然后告诉我们“你没有错,错的都是别人”。如此一操作,我既在理智层面上卸下了责任,又在情绪层面宣泄了情感,获得了虚假的自我一致性,却失去了改变现状的动力。

少年相信自己能够改变世界,却缺乏经验、能力与资源;成年人适应并接受了世界的样子,空有改变世界的能力,却失去了改变世界的信念与动力。一个是愿意但不能,一个是能但不愿意,能不能的问题好解决,愿不愿的问题难解决。这就是这篇演讲让很多成年人不舒服的原因,因为每一句话,其实都是少年对于成年人的不满,每一句话都在说“你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当然,这并不新鲜,每个年代都是如此,只是在这个互联网普及、视频化泛滥的年代,它第一次显露地如此彻底。同样,也是这样的一个时代,世界第一次给予了少年们直接参与改变社会的武器,有能力挑战成年人的话语权,让成年人难堪。

注:大家可以看看「知乎」上对这篇演讲的讨论「如何评价B站发布的视频《我不想做这样的人》?」,自行评判。

只是,每一个成年人,曾经都是少年,眼睛里也有过光,心里也有过梦,可是「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就像那个故事里,勇者终于打败了恶龙,却最终还是变成了恶龙。

所以,其实这是少年写给自己的诗,成年人无需愤怒在意,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本意,也并非想做一个「拿个锯子的人」,把这个世界锯成少年和成年两半。在这样一个时代,成年人需要少年心气,去接着搏击长空,而少年也需要成年人的实在和沉稳,一步一个脚印。

回到演讲的内容,其实每一段都很有意思,虽然已经是深夜了,既然已经写到这里,那就继续写下去吧:

那些想从我们身上 看到中国未来的人
亲爱的父母 师长 前辈
其实我还不知道 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但能和你们分享的是 我不想做什么样的人

第一段,首先,我喜欢这样清醒且诚实的表达,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很多人混混沌沌的过日子,对自己想要成为的人毫无意识,脑海里连这个问题都不存在,就别提知不知道了;其次,从社会层面来看,「不想成为怎么样的人」远比「想成为怎么样的人」要有价值,你可以设想一下,有两种社会,一种社会里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不想成为怎么样的人」,而另一种社会里每个人都清楚自己「想成为怎么样的人」,你觉得哪个社会会更好呢?

无论是本杰明·富兰克林,还是查理·芒格,还是你我的数学老师,都教导过我们「逆向思维」,越是复杂的问题,反过来想越要容易得多。但是因为它违反了我们的天性,所以使用的人其实很少,也正因如此,反而更有价值。

我不想做一个拿着锯子的人
随时随地 把人群锯成两半
这一半是女人 那一半是男人
这一半是盟友 那一半是对手
对手赞同的 我们必须反对
对手反对的 我们必须赞同
不论对错 只争输赢

第二段,打标签、分对错符合人类的天性,什么天性呢?懒惰的天性,真实的情况往往具体而复杂,思考本身其实是极其费力的事,我当然倾向于将一切简单化,只要贴个标签、分出对错,一切Over,毕竟大脑的能耗本来就高,远古时期热量获取如此艰难,能省一点就省一点点,干嘛要转个不停。

争输赢也同样符合人类自我认同的天性,大多数未经训练的人,都倾向于相信自己是对的,而且有着僵固而封闭的思维,下意识地拒绝接受证明自己错误的信息,不断为自己的观点、思维、信念添砖加瓦。

但我们毕竟不是纯粹依靠天性生存的动物,而是拥有前额叶带来的理性的人,打标签、分对错、争输赢本身并没有问题,但我们需要通过理智,意识到自己天性所带来的种种问题,一方面遏制住自己本性,不让它肆意的奔驰;另一方面也警惕他人不经扼制的本性四溢。

我不想做一个浑身带刺的人
嘲讽别人的成功 嘲笑别人的失败
看不惯过得比他好的人
看不起过得没他好的人
一肚子抱怨和借口
凡事不是自己的错 都是别人的错

第三段,人是需要尊严的,但很多人找尊严找错了地方,以为贬低别人就是抬高自己,以为把责任推给别人,自己就无需承担责任。可是,这只是一种虚幻的感觉而已,换一个角度思考,你看见我在贬低别人,在把责任推给别人,你会觉得我很有尊严么?

尊严并不是来自和外界的比较,尊严来自于我们内心对自己的要求,前者说说就好,后者身体力行,你怎么选?

我不想做一个 流水线上制造出来的人
没有独立的人格 只有预定的人设
没有闪光的才华 只有抛光的流量
没有精彩的作品 只有热闹的八卦

第四段,是的,谁都不想做一个流水线上制造出来的人,可中国教育的现状就是如此,它本身的目的就是培养熟练的现代劳动力,并非西方高端教育那样以培养健全的公民为己任。但这并非说明我们教育的失败,而恰恰证明了中国教育上一个阶段的成功,也只有这样高效、低成本的流水线化的教育,才能够如此快速的让中国整整几代人都获得足够的教育,并输出足够多的高质量劳动力,进而让中国的经济崛起。

更因为我们的受教育水平不断提升,进而已经意识到了教育本身存在的问题。这是我们亟需解决的问题,无数人正在努力为之奋斗,而我们,只需要一些耐心。

我不想做一个隐身的人
需要挺身而出的时候 他藏在人群里
需要解决问题的时候 他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第五段,发现问题是很容易的,解决问题是很难很难的;动动嘴皮是很容易的,鼓起勇气挺身而出是很难很难的。键盘侠之所以是键盘侠,就是因为他们只在键盘上敲打、在屏幕上出现,肆意批判却不用为之负责解决,网络旁观却不用肉体出场。总而言之,毫无意义。

鲍勃·迪伦曾经说过「我坚持最大的罪犯,就是那些当看到并知道错误的时候,转过头去不予理会的人」,如果我想要一个怎样的世界,那么最好的方式就是自己亲手去创造。如果自己不愿意去参与创造,那就同样也没有指手画脚的资格,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至于后面几段,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至少我自己相信,我所看到的每一代,都比前一代强,未来可期!

总结

少年气。

拓展阅读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论语》孔子

政治就是,把支持我们的人搞得多多的,把反对我们的人搞得少少的!

毛主席

But Jesus went to the Mount of Olives.
At dawn he appeared again in the temple courts, where all the people gathered around him, and he sat down to teach them.
The teachers of the law and the Pharisees brought in a woman caught in adultery. They made her stand before the group
and said to Jesus, “Teacher, this woman was caught in the act of adultery. In the Law Moses commanded us to stone such women. Now what do you say?”

They were using this question as a trap, in order to have a basis for accusing him. But Jesus bent down and started to write on the ground with his finger.
When they kept on questioning him, he straightened up and said to them, “If any one of you is without sin, let him be the first to throw a stone at her.”
Again he stooped down and wrote on the ground.

At this, those who heard began to go away one at a time, the older ones first, until only Jesus was left, with the woman still standing there.
Jesus straightened up and asked her, “Woman, where are they? Has no one condemned you?”
“No one, sir,” she said. “Then neither do I condemn you,” Jesus declared. “Go now and leave your life of sin.”

于是各人都回家去了,耶稣却往橄榄山去。
清早又回到殿里,众百姓都到他那里去,他就坐下教训他们。
文士和法利赛人带着一个行淫时被拿的妇人来,叫她站在当中。
就对耶稣说:“夫子,这妇人是正行淫之时被拿的。摩西在律法上吩咐我们,把这样的妇人用石头打死。你说该把她怎么样呢?”

他们说这话,乃试探耶稣,要得着告他的把柄。耶稣却弯着腰用指头在地上画字。
他们还是不住地问他,耶稣就直起腰来,对他们说:“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
于是又弯着腰用指头在地上画字。

他们听见这话,就从老到少一个一个地都出去了,只剩下耶稣一人,还有那妇人仍然站在当中。
耶稣就直起腰来,对她说:“妇人,那些人在哪里呢?没有人定你的罪吗?”
她说:“主啊,没有。”
耶稣说:“我也不定你的罪,去吧!从此不要再犯罪了。”

《圣经·约翰福音》8:1

Now, comrades, what is the nature of this life of ours? Let us face it: our lives are miserable, laborious, and short. We are born, we are given just so much food as will keep the breath in our bodies, and those of us who are capable of it are forced to work to the last atom of our strength; and the very instant that our usefulness has come to an end we are slaughtered withhideous cruelty. No animal in England knows the meaning of happiness or leisure after he is a year old. No animal in England is free. The life of an animal is misery and slavery: that is the plain truth.

那么,同志们,我们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呢?实话实说,我们的一生是短暂的,却是凄惨而艰辛。一生下来,我们得到的食物不过仅仅使我们苟延残喘而已,但是,只要我们还能动一下,我们便会被驱赶着去干活,直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旦我们失去价值,就会在难以置信的残忍下被宰杀。在英格兰的动物中,没有一个动物在一岁之后懂得什么是幸福或空闲的涵意。没有一个是自由的。显而易见,动物的一生是痛苦的、备受奴役的一生。

《动物庄园(Animal Farm)》乔治·奥威尔(George Orwell)

The Republic of the Animals which Major had foretold, when the green fields of England should be untrodden by human feet, was still believed in. Some day it was coming: it might not be soon, it might not be with in the lifetime of any animal now living, but still it was coming.

想当年麦哲预言过的“动物共和国”,和那个绿色田野上不再有人类足迹践踏的时代,至今依然是他们信仰所在。他们依然相信:总有一天,那个时代会到来,也许它不会马上到来,也许它不会在任何现在健在的动物的有生之年到来,但它终究要到来。

《动物庄园(Animal Farm)》乔治·奥威尔(George Orwell)

那时我们有梦,
关于文学,关于爱情,
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

如今我们深夜饮酒,
杯子碰到一起,
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波兰来客》北岛

那些口口声声“一代不如一代”的人,
应该看看你们,
像我一样,
我看着你们,满怀羡慕。

人类积攒了几千年的财富,
所有的知识、见识、智慧和艺术,
像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礼物,
科技繁荣、文化繁茂、城市繁华,
现代文明的成果被层层打开,
可以尽情地享用。

自由学习一门语言,学习一门手艺,
欣赏一部电影,去遥远的地方旅行,
很多人,从小你们就在自由探索自己的兴趣,
很多人在童年,就进入了不惑之年,
不惑于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人与人之间的壁垒被打破,
你们只凭相同的爱好,就能结交千万个值得干杯的朋友,
你们拥有了,我们曾经梦寐以求的权利,
选择的权利,
你所热爱的,就是你的生活。

你们有幸遇见这样的时代,
但是时代更有幸遇见这样的你们,
我看着你们,满怀敬意。

向你们的专业态度致敬,
你们正在把传统的变成现代的,
把经典的变成流行的,
把学术的变成大众的,
把民族的变成世界的,
你们把自己的热爱,
变成了一个和成千上万的人分享快乐的事业。

向你们的自信致敬,
弱小的人才习惯嘲讽与否定,
内心强大的人从不吝啬赞美与鼓励,
向你们的大气致敬,
小人同而不和,
君子美美与共,和而不同,
更年轻的身体容得下更多元的文化,审美和价值观。

有一天我终于发现,
不只是我们在教你们如何生活,
你们也在启发我们怎样去更好的生活,
那些抱怨“一代不如一代的人”,
应该看看你们,
就像我一样,
我看着你们,满怀感激。

因为你们,这个世界会更喜欢中国,
因为一个国家最好看的风景,
就是这个国家的年轻人,
因为你们,这世上的小说、电影、音乐所表现的青春,
就不再是忧伤迷茫,
而是善良、勇敢、无私、无所畏惧,
是心里有火,眼里有光,
不用活成我们想象中的样子。

我们这一代的想象力,
不足以想象你们的未来,
如果你们依然需要我们的祝福,
那么,

奔涌吧,后浪!
我们在同一条奔涌的河流。

《后浪》Bilibili

Human beings should be treated as an end in themselves and not as a means to something else.

人本身就是目的,而不是工具。

《实践理性批判(Kritik der praktischen Vernunft)》伊曼努尔·康德(Immanuel Kant)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

《少年中国说》梁启超

I alone cannot change the world, but I can cast a stone across the waters to create many ripples.

我一个人无法改变世界,但是我可以在水面上投下一块石头,激起许多涟漪。

特蕾莎修女(Mater Teresia)

In every person there is a sun. Just let them shine.

每个人身上都有太阳,只是要让它发光。

苏格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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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哲

好奇、探索、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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