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 我的叛逆

缘起

前段时间,和朋友们聚会,聊到教育的内卷,聊到孩子的叛逆,我听得很认真,因为我记得,自己怎样开始叛逆,又怎样走出来,是一个值得一讲的好故事。

一个关于爱的故事。

正文

从我记事起,家里就摆着一台电脑,机箱是横放的,一个大而笨重的显示器放在机箱上。坐在电脑前,眼前只有一个键盘,按下电源按钮,机箱里便发出“咯滋咯滋”的响声,接着黑白的屏幕闪烁几下,显现出看不懂的英文。

后来,黑白变成了彩色,桌面上也增添了鼠标,正方形的软盘变成了圆形的光盘,如果连上电话线,还可以拨号上网。所以,朋友们常常来我家,一起玩游戏,好不开心。

再后来,为了能上一个好学校,妈妈带我离开小镇,进了城。在我12岁时,花了一万六千元,把我送进当地最好的初中。后来高考,省高考状元就是我的同学。

初中的学习,对我是新奇的体验,与小学很不一样,于是也格外认真,再加上老师们负责,在放学后,常常给我们义务做补习,所以还算过得舒心。每逢周末,还有奥数班的课程,做一些很是刁钻的题目,有趣极了。

学校离家里并不太远,每天上学、放学骑自行车,只需要20分钟,这段路还有很长的上下坡,骑车也并不无聊。回家的路上,可以经过一个老巷子,巷口有美味的夜市摊,卖的是炸土豆片、炸豆腐,2元一份,据说酱料里有秘方,很是美味。直到现在,摊子都还在那里,一样的味道,只是价格涨到了不止一倍。

这样安宁祥和的日子,过了有一年。

到初二,我开始厌倦,渐渐对学习不那么上心。恰逢当时互联网发展迅猛,吸引了我,于是便转移兴趣,开始对网络游戏着迷。学校附近的网吧,就成了我常去的地方,一旦放假,几个同学一起约着去网吧玩儿,也是常有的事。

就这样,我的成绩自然下降了,从十几名掉到二十几名。于是,班主任开始找到我,老师开始找到我,我也成了老师办公室里的常客,最多的时候我数过,一天被不同的老师叫过去3次。因为被训的次数过多,我甚至有些麻木了。

但网吧,我还是照旧去的,甚至去得更凶了,就连中午午休的时间都不放过。不仅如此,我还会趁着爸妈熟睡,偷偷地溜出家门,然后在天亮前赶回来,躲进被窝装睡,等着被爸妈叫醒。

有一次,我中午正在网吧玩得起劲,突然有人拍我肩膀,我一转头,发现是妈妈。说了什么我已经忘了,只记得她在哭。她还要赶回去上班,我下午仍然是上学。

还有一次,我半夜骑着自行车回家,远远地看见自己的家是亮的,不由得猛然一憱,却也知道自己是躲不过了,便在楼下锁好车,一步一步踏上楼。推开虚掩的门,灯光亮得晃眼,妈妈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我很小心地走过去,她便抱着我哭,说了什么,我仍然不太记得了。

到第二天,妈妈骑着摩托车,载我去学校,我只觉得困,双眼控制不住地合拢,甚至险些栽倒下来,幸好妈妈没注意,一路上只是沉默。

即使被抓住几次,甚至中途因为某事休学了几天,我内心仍然毫无悔改之意,只是提醒自己做事要小心,千万不要被发现,徒惹爸妈伤心。

有一次,我照旧半夜出门,骑车划过那个长下坡,凉凉的夜风从耳边刮过,整个街道空无一人,昏黄的路灯映衬着漆黑的夜,自由而美。我很享受,在夜里一个人穿行于一座寂静的城,大家都在安睡,只有我自己在游荡。

到网吧,给网管5元钱,开一台包夜的机子,便开始玩,可很快,兴奋感就消退了,只觉得困倦与烦闷。熬到4点左右,我就踏上回家的路。

一个拐弯,发现迎面漆黑的大楼上,有一个亮点,亮得惊心动魄。我顿时就停下了车,走下地,推车进了院子,锁好车,一步步上楼,不知如何就到了家门口。

门照例是虚掩的,有光透出来,但我却不大敢去推门,但想了想,终究是躲不过的。推开门,妈妈仍旧是坐在沙发上,仍旧是抱着我哭。我也仍旧是沉默的,也有些愧疚,觉得不该让妈妈这么伤心,但内心里,决计是不准备改的。

洗脸、上床、关灯,发现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我已经忘了到底第二天是周末,还是妈妈帮我请好了假,我只记得睡得很香甜。

起床,推开门,外面亮堂堂的有些晃眼,只见桌子上放着一碗拉面,用塑料袋紧紧系着,筷子放在旁边,隐约记得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又或许根本就没有这字条,我已经全然忘记了。

我只记得,泪水如倾盆暴雨,穿过朦胧的阳光,滴落在火红的面汤里。

那时,我就知道,我的叛逆结束了。

完。

后记

后来,我与父母建立了非常好的关系,我能读懂父母的期许,并给于回应,父母也给予我想要的自由,并陪伴支持。

无论从什么意义上,我们都是一个幸福的家庭。我很感激,相信他们是我所遇见的所有父母中,最好的那一对。

我将这份经历放在心底,只对最爱的人说起,而且一直都觉得,这是很私人的经历,对我而言是救赎,对别人并无意义。直到前段时间,听到朋友讲述类似的故事,我才渐渐相信,爱与陪伴,是唯一的道路。

我想,叛逆并不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叛逆只是一段需要陪伴的时光,我们只能相信、支持、陪伴,帮助孩子走过这一程,就像走过一条黑暗的隧道一样,而爱,就是那隧道尽头的光。

那道光很耀眼,所以我写下来,讲给你听。

我最喜欢的拉面(拍摄于2019年9月24日)

阿哲

好奇、探索、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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