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冰须泮,春来草自生

原文

穷达皆由命,何劳发叹声。
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
冬去冰须泮,春来草自生。
请君观此理,天道甚分明。

泮:消融、融化。

出处

《天道》,冯道(882~954年),字可道,号长乐老,五代时期著名宰相,历经五代十国十代君王,世称“十朝元老”。病逝后,追封瀛王,谥号文懿。

冯道早年曾效力于燕王刘守光,历仕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朝,先后效力于后唐庄宗、后唐明宗、后唐闵帝、后唐末帝、后晋高祖、后晋出帝、后汉高祖、后汉隐帝、后周太祖、后周世宗十位皇帝,期间还向辽太宗称臣,始终担任将相、三公、三师之位。

解读

很多人读这首诗,最喜欢的是这一句「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可我最喜欢的却是后面的「冬去冰须泮,春来草自生」。因为后一句是「Why」,前一句是「How」,我当然喜欢更加本源的东西。

另外,如果你有兴趣,一定要去了解一下冯道的生平,一方面,理解了他的经历和选择,才能读懂他的这首诗;另一方面,这本身就是一段非常有趣的故事,我相信你会为他的传奇经历而惊叹。因为历史上从未有过这样的人,在一个无比混乱的世界里,在如此的高位上,能够先后效力于十个君王,且备受当时世人的尊敬。

我之所以喜欢这首诗,是因为我从中读到了一个问题的答案,这个问题就是「在一个自己无法理解、预测、控制的世界里,我该如何面对?又如何自处?」,在很久以前,它就一直徘徊在我心里,没有答案。

我是一个极度理智的人,而一个人只要足够理智,就会发现一系列的真相:

  • 自我的渺小:我们不能控制的,远远大于我们所能控制的;
  • 世界的混乱:我们不能预测的,远远大于我们所能预测的;
  • 系统的复杂:我们不能理解的,远远大于我们所能理解的;

这些真相很容易将人推入抑郁、放纵、虚无的深渊。因为我们会发现自己之所以得到现有的成就、陷入此刻的境地,其大部分都并不取决于我们自身,往往不过是命运女神给我们开的一个玩笑,而我们却总是把这样的一个玩笑信以为真。

我常常看到,有所成就的人,把成就归功于自己的选择与努力,并热心的传授给他人;陷入困境的人,把失败归咎于环境与他人,在内心深处埋藏着怨恨。可惜,我们都看不见命运女神高悬其后,看不见她牵引我们的丝线。

一旦接受了这样的设定,沮丧、抑郁、痛苦、无奈纷至沓来,心绪难免变得灰暗。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改变命运是内心深处最坚固的愿望,围绕着改变命运这个永恒的母题,有各式的故事原型、海量的文学作品、规模庞大的产业、无数为之奋斗的人,可是当有一天,我们突然看到世界居然是这个样子,我们该如何面对它?

无数人都发出过这样的感叹,也有许多人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佛教讲「无常」,教我们看破虚妄;儒家讲「伦常」,教我们抱团取暖;道家讲「变化」,教我们与命运共舞;基督教讲「信心」,教我们心系一念;古埃及神话讲「冥界」,让我们看轻此世;印度教讲「转世」,让我们期待来生。

冯道给出了我所能理解的最好的答案,内心里怀抱「冬去冰须泮,春来草自生」的信念,行动上保持「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的心态,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欣然接受命运的馈赠「穷达皆由命,何劳发叹声」。

这不仅仅是鸡汤,这是真实有效的原则。

是的,自我虽然渺小、世界虽然混乱、系统虽然复杂,这一切都令人沮丧,但是,有一个最关键的因素站在我们这一边,那就是「时间」。渺小的自我,乘以连绵不绝的时间,就能爆发出仿若奇迹般的力量,就能在混乱的世界中一步一步构建秩序,就能一点又一点推动复杂的系统走向新的平衡。

就像滴水,终究能够穿石;就像种子,终究能够参天。

总结

请君观此理,天道甚分明。

拓展阅读

莫为危时便怆神,前程往往有期因。
须知海岳归明主,未必乾坤陷吉人。
道德几时曾去世,舟车何处不通津。
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

《偶作》冯道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苔》袁枚

僧问:如何是学人着力处。
师曰:春来草自青,月上已天明。
僧问:如何是不着力处。
师曰:崩山石头落,平川烧火行。

《五灯会元》

The safest way to try and get what you want, is to try and deserve what you want.
It’s such a simple idea, it’s the golden rule so to speak.

要得到你想要的某样东西,最可靠的办法是让你自己配得上它。
这是一个十分简单的道理,是黄金法则。

查理·芒格(Charlie Thomas Munger)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大学》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论语·学而》

I cannot choose the best. The best chooses me.

我不能选择那最好的,是那最好的选择了我。

《飞鸟集(Stray Birds)》拉宾德拉纳特·泰戈尔

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王阳明(临终遗言)

阿哲

好奇、探索、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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